商业银行最常见的组织形式是总分行制(或称分支行制),银行可根据需要在各地设立分支机构。通过广泛设立分支机构,银行可以最大程度吸收公众存款,为银行经营提供主要资金来源;通过各地设立的分支机构,银行可以向不同地方的不同企业企业发放贷款,有助于银行实现信贷风险分散化,这对银行经营有重要意义;通过设立分支机构,银行可以在不同地区调配资金,从而提高资金使用效率。总分行制度下,银行数量较少,便于中央银行监管。
北美银行(Bank of North America)是美国第一家特许银行(chartered bank)[1],实际上也是当时美国的中央银行,采取的是单一行制(也称为单元银行制度)。早期美国在法律上并没有禁止银行设立分支机构,但单一行制是占主导地位的银行组织形式。美国各州普遍采取单一行制的主要原因可归结为“地方保护主义”(作者并没有贬义的意思)。①采取总分行制容易使欠发达地区的存款通过银行分支机构被转移到发达地区,使欠发达地区的发展缺乏资金支持;采取单一行制,银行只能在当地经营业务,银行在当地吸收的存款在部分用于当地的放贷,这无疑对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可以起到积极作用。②采取总分行制下,银行规模扩大,所谓“店大欺客”,将使具有贷款需求的小微企业在申请贷款时处于不利地位;采取单一行制,银行规模较小,能够更好适配小微企业。③采取总分行制下,大银行更容易吞并小银行,最终形成垄断,这将损害公众利益。
单一行制下,美国银行业机构数量多而规模普遍较小。1921年6月30日,美国有30812家银行业机构在营业,至1931年6月30日大萧条时期,美国银行业机构仍达到22071家[2]。由于单元银行制不利于分散风险,在1929-1933年大萧条期间,美国倒闭的银行超过7000家,同一时期,采取总分行制的英国,并没有银行发生倒闭。
美国不同州的法律对银行是否可以设立分支机构有不同规定,许多州为了促进银行提供更本地化服务,限制甚至禁止分行业务,但也有的州允许设立分支机构。许多州为了应对20世纪20年代的银行业危机,放宽了州内的分支业务限制。1920~1939年间,15个州修改了法规,允许扩大分支机构,特别是大萧条时期,很多银行开始设立分支机构或展开合并以应对危机。但是,1933年美国通过新的银行法案《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对银行设立分支机构进行限制。1939~1979年期间,只有四个州放宽了分支法。20世纪80年代美国一些州出现银行困境和产业困境,促使州一级放宽和取消了分支限制,从1979年到1990年,美国15个州放宽了分支限制[3]。
1994年,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签署了《里格尔-尼尔州际银行和分行效率法案》,该法案消除了美国银行在其他州开设分行的最后几个障碍,并为每个州的银行业提供了一套统一的规则。通过该法案的主要阻力来自小型金融机构[4],它们担心分支行制下其更易受到并购。1994年的法案中规定,管理良好、资本充足的银行控股公司将被允许收购任何州的银行;银行控股公司可以将位于不同州的银行合并为一个分行网络。为了避免银行业过度集中,法案还规定银行控股公司不能控制超过全国存款总额的10%,或任何一个州存款总额的30%(除非一个州选择设定高于或低于30%的存款上限)。
1927年的《麦克法登法案》及其1933年的修正案限制了国家银行在本州内的分支机构,并且仅限于国家银行可以分支的范围。在《里格尔-尼尔法案》之前,1956年《银行控股公司法案》的道格拉斯修正案(《美国法典》第12编第1842(d)条)禁止银行控股公司跨州收购银行,除非银行所在州的法律特别授权。在《银行控股公司法》通过时,没有州有这样的法律,但在20世纪80年代初至《里格尔-尼尔法案》通过期间,几乎每个州都通过了某种形式的州际入境法。
从长期看,美国银行业整合趋势是明显的。2000年,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承保的商业银行数量为8315家,后逐年下降,, 2022年为4136家,2023年则回升至4470家[5]。2023年末,美国总资产3亿美元以上的大型银行数量为2129家[6]。
[1] “特许银行”可以理解为由美国国会批准成立的银行,这与当时的美国“国会宪章”制度有关。
[2] Chapman, John M.. “II. THE UNIT BANKING SYSTEM”. Concentration of Banking: The Changing Structure and Control of Banking in the United States, New York Chichester, West Sussex: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34, pp. 24-41. https://doi.org/10.7312/chap90716-005。这里的银行业机构包括商业银行、信托公司、储蓄银行、私人银行。
[3] 本段内容根据以下资料整理:Calomiris C W. The political lessons of Depression-era banking reform[J]. Oxford Review of Economic Policy, 2010, 26(3): 540-560.
[4] 本段及下一段内容根据“Riegle-Neal Interstate Banking and Branching Efficiency Act of 1994”中的分析整理。见https://www.federalreservehistory.org/essays/riegle-neal-act-of-1994
[5] 数据来源:https://www.statista.com/statistics/184536/number-of-fdic-insured-us-commercial-bank-institutions/
[6] 数据来源:https://www.federalreserve.gov/releases/lbr/20231231/default.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