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普惠金融的先行者——尤纳斯和乡村银行

孟加拉人民共和国于1972年1月正式成立,位于印度和缅甸之间,南临孟加拉湾。2023年,孟加拉国内生产总值4374.15亿美元,人口1729.54万,人均GDP2529.05美元,通货膨胀率9.88%。孟加拉国货币单位塔卡,2013年美元兑塔卡汇率约为1:80,2024年8月约为1:120。2022年孟加拉国人均国民收入270万塔卡,约19000人民币。1974年,在世界银行有统计数据的143个国家或地区中,孟加拉国的人均GDP排名第126位(中国排名第131位),是当时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2022年,世界银行有统计数据的204个国家和地区中,孟加拉国的人均GDP排名第152位(中国排名第81位)。

1971年,穆罕默德·尤纳斯(Muhammad Yunus)从美国博士毕业,1973年回到孟加拉国的吉大港大学教书。1976年,尤纳斯在吉大港大学附近的Jobra村庄中看到,当地的妇女用竹子手工编制凳子等家具。尤纳斯发现,这些妇女需要借入高利贷作为从事生产的启动资金,不仅支付高昂的利息(有时每周的利率高达10%),而且制作出来的成品还要以更低的价格卖给高利贷提供者,在这种双重盘剥下,制作一张竹凳可以获利约0.5个塔卡;如果启动资金是自有的,制作一张可以获利约3-5个塔卡(当时1美元兑换约25塔卡)。实际上,每位从业者需要的启动资金不到1美元!尤纳斯感到非常惊讶,当他在课堂上讲课时,似乎几百万美元只是一个数字,但却忽略了周围的村庄里面有人只需要极少的金额却难以获得。尤纳斯找到银行,建议银行向这些农村里的手工业者放贷,但遭到银行拒绝,银行认为穷人没有抵押品,放贷风险非常高。最后,尤纳斯自己拿出27美元,贷给村中的42名妇女,并约定一年后还款;每个借款人支付0.02美元利息,利率约为3.11%。一年后,所有妇女都按约定偿还本息,尤纳斯又找到银行,试图说服银行直接向穷人提供贷款,银行仍然拒绝。尤纳斯以自己的名义从银行借入资金并贷给更多村庄里的妇女,在他的研究生和国际组织的帮助下,尤纳斯在孟加拉国更大的范围内进行这种小额贷款尝试。到1982年,有约28000人从尤纳斯的项目中获得小额贷款。

1983年10月1日,在政府的帮助下,乡村银行(Grameen Bank,也常译为格莱珉银行)正式成立。乡村银行成立之初,60%的资本金由政府提供,随着乡村银行发展带来的盈利增加和越来越多乡村银行借款人脱贫后成为乡村银行股东,政府资本逐渐退出。尤纳斯于2011年5月11日卸任董事会主席,除尤纳斯之外,早期乡村银行的董事会成员全部都是妇女。2024年8月时,乡村银行13位董事会成员中,仅有3位男性。根据乡村银行2022年报数据,截至2022年末,乡村银行在孟加拉国拥有2568个分支机构,遍布全国的81678个村庄(覆盖94%以上的乡村),会员人数超过1000万。乡村银行每周平均收取150万美元的分期付款。97%以上的贷款已偿还,回收率高于其他任何银行系统。乡村银行的实验在58个国家的项目中得到了应用,包括美国、加拿大、法国、荷兰和挪威。

乡村银行自称为“穷人的银行(Bank for the Poor)”。乡村银行贷款遵循几个特殊的原则,这导致乡村银行与一般商业银行有明显区别。①只向穷人贷款。乡村银行只向生活于贫困线以下的人提供贷款,当借款人脱离贫困线后,就不能再从乡村银行获得贷款[1]。如果穷人和富人同时申请贷款,银行可能更倾向于贷款给富人,使穷人难以获利融资。②只向穷人中的妇女提供贷款。乡村银行的借款人中,97%是女性。将贷款发放给妇女,使妇女能够进行创业获利收入,既提高妇女的社会地位,也使家庭中的子女得到更好的照顾。③小额连续贷款。乡村银行贷款的金额都较小。乡村银行提供的基础贷款(Basic Loan),1年期贷款最高金额为50000塔卡,约合3000人民币。在一个贷款周期结束之后,如果借款人没有脱离贫困,乡村银行将继续向共提供贷款,2022年此类贷款利率为20%。④每周还贷。贷款以1年期为主,通常每周还款1次。⑤五人互助小组。早期,乡村银行要求没有亲戚关系的5人组成一个小组,当某个借款人按时归还贷款,小组的其他人才能够从乡村银行获得贷款[2]。这种非正式制度的约束降低了乡村银行放贷成本,弥补了正式制度的不足。

除了面向个人的基础贷款,乡村银行也推出微型企业贷款、公司贷款等。随着乡村银行发展,还推出了更多种类的贷款。如住房贷款,建造一座简单的铁皮屋顶房屋的住房贷款上限为60000塔卡,贷款期限最长为五年,要求每周还款,2022年住房贷款利率为8%;1997年开始为乡村银行成员的子女提供高等教育贷款,该贷款在借款人子女就读期间没有利息,贷款必须在教育结束后一年内按月分期偿还,利率为5%。乡村银行于2002年7月开始实施了一项名为“苦苦挣扎的会员计划(Struggling Members Program)”的特殊社会责任计划,该计划的目的是为乞丐提供经济支持服务,贷款是免息的,但要求借款人能够通过收入偿还贷款而非乞讨。

除发放贷款外,乡村银行也从事其他项目帮助当地发展,乡村电话项目是其中一个典型。乡村银行2022年报披露,截至2022年末,乡村银行向2053615名借款人提供了贷款,用于购买手机和提供电信服务。借款人购买手机后,可以为村里提供电话服务获得收入。截至2022年底,约有205万乡村电话女性借款人共获得贷款29.5亿塔卡。销售电话服务的额外收入几乎是全国人均收入的两倍。

乡村银行的实践传播到很多国家或地区,包括中国、印度、美国、非洲国家等。从2005年开始,乡村银行致力于开发Mifos X,这是一个用于核心银行解决方案的开源技术框架。自2011年以来,乡村银行在美国非营利组织Mifos Initiative的管理下发布了这项技术[3]。 乡村银行成立后的20多年时间里,它帮助超过200万个家庭脱离贫困[4]。2006年,瑞典皇家科学院诺贝尔奖委员会因尤纳斯博士“卓有成效的、从社会底层推动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努力”,将年度诺贝尔和平奖授予了他本人和他创建的孟加拉乡村银行。乡村银行的故事值得每一位经济学者和关于社会发展的人们去思考[5]


[1] 乡村银行提出,如果一名成员的家庭符合以下12条标准(12 Poverty Alleviation Indicators),则被视为已摆脱贫困:⑴每个借款人会员至少拥有一座铁皮屋顶的房子,可以与家人有尊严地生活在一起。它建在自己的土地上,价值至少80000塔卡。⑵家庭成员可以安排睡在凳子或床上。⑶家庭成员饮用清洁水,并在家务中使用清洁水。⑷六岁及以上家庭成员的所有子女,身心健康,要么正在上学,要么已经完成小学教育。⑸会员每周支付500塔卡的分期付款(每月至少支付2000)。⑹家庭成员使用卫生厕所。⑺家庭成员有足够的日常衣物。他们有过冬的保暖衣物,如披肩、毛衣、毯子等,还有蚊帐来保护自己免受蚊子的叮咬。⑻为了改善家庭成员的生活,家庭有额外的收入来源,例如在后院种植蔬菜、种植树木等,这样他们就可以从额外的收入中分期付款。⑼会员的储蓄账户每年平均余额至少为10000孟加拉塔卡。⑽这个家庭没有食物短缺,家庭成员可以负担得起营养丰富的食物。⑾家庭成员了解公共卫生,他们负担得起医疗费。⑿家庭成员可以参加宗教节日和社会仪式。

[2] 2024年8月时,乡村银行网站上的介绍没有提到五人小组的规定,但要求借款人参加每周的中心会议。

[3] https://mifos.org/mifos-x/

[4] 脱贫工作做的最好的可以说是中国,中国共产党和中国政府强力推动和持续发力,2020年脱贫攻坚战取得了全面胜利,提前10年完成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的减贫目标,称为“人间奇迹”并不为过。乡村银行的扶贫行动虽然有政府支持,但仍然是以非官方的商业行动为主,不论是力度还是取得的成效当然远远不如中国。

[5] 根据凤凰卫视的报道,孟加拉国存在所谓的“政府公职配额制度”。该制度规定,孟加拉国在一定比例的一级和二级政府工作岗位实行“配额制度”,其中,30%的岗位为“自由战士”后代保留。这意味着,绝大多数孟加拉国普通家庭子弟被隔离在了“国家职场”之外。2018年,部分失意的群体发动了取消配额制度的请愿,这迫使当年谋求连任的哈西娜政府宣布取消了配额制。2024年1月,哈西娜再次连任,随后,她于6月重新推动了高等法院恢复配额制度。2024年7月14日,她公开发言为配额制度辩护,将内部矛盾进一步激化。此后,抗议者和警方连续爆发4天激烈冲突,累计死亡人数逾两百人。8月5日,哈西娜宣布辞职,逃亡印度。2024年8月8日,孟加拉国成立临时政府,尤纳斯担任临时政府首席顾问。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答记者问时说,“中方注意到孟加拉国临时政府成立,对此表示欢迎”。美方称将与临时政府和尤纳斯合作为孟加拉国人民规划民主未来;而尤纳斯也是克林顿家族的密友,根据美媒报道,美国前国务卿希拉里曾试图为尤纳斯在哈西娜当政期间被定罪的腐败案销案。